為何TVB新聞「是是旦旦」?前記者揭背後魔爪

按:無線新聞被話係「是是旦旦」了很多年,但其實,何止「是是旦旦」?

當有廿四小時新聞出現;當每天都要趕時間交新聞稿;當公司依賴國外大型傳媒,而獨立媒體則被認為「不可信」;當每篇報導只有20-30秒,不能容納細節,只有堆砌;當公司有其背後的政治和經濟考慮,上司無理要求… … 我們天天接觸到的新聞,最終變成什麼?而這些報導最終令什麼人得益?令什麼人受害?

想起以下一條無線抹黑舊區重建街坊的短片,到底無權無勢的一般市民,應如何反抗主流報導的暴力?(去片:短片| 無線新聞,何止[是是但但]!~ 呼喚公民傳播網絡

既然,在主流報導的結構之下,連記者都只是一只棋子;

那麼,當我們看新聞時,除了在坐位上大罵外,還可以做什麼呢?

除了很標準地回答要「培養獨立思考」、「有自己的批判力」之外,跟身邊的人分享主流媒體是怎樣的不可信、多點留意草根立場的民間媒體報導等,或者是另一種出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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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0710_tvb

轉載自:惟工新聞

年輕一輩越來越多人對TVB嗤之以鼻,阿瑩(化名)曾參與民間媒體實習,她亦熟習對主流媒體的批判。然而,兩年前,她加入了TVB(無線電視台)的新聞部。阿瑩認為,惟有親身感受,才會清楚那些新聞角度是如何誕生──原來,政治審查只是眾多影響因素之一。

嚴守三大準則 形式高於內容

在新聞部裡,阿瑩的職位是編輯,工作主要有二,最主要是國際新聞記者,第二樣則是與她記者身份及資歷不相符的任務,這點容後再談。

政治審查並非唯一影響,因為選取新聞的第一準則,是畫面至上。「都唔係好知點解,有某啲畫面我哋會特別偏好嘅,例如係火啦、示威場面啦。」一場運油車事故,即使沒有死傷、發生在香港人不認識的地方,但由於畫面吸引,便會因此獲選入電視框。「有啲新聞無片,就唔會報。就算報,都會以死幾多人、畫面好唔好睇嚟衡量,唔會點討論內容。」

準則之二:依賴國外大型傳媒。阿瑩指,TVB並無駐外地記者,國際新聞來源是購買外地新聞社的版權,例如路透社、美聯社等,而獨立媒體則被認為「不可信」,排除在取材之列。除非發生極重大事件,不然TVB也不會派記者外訪,作深入調查報導。阿瑩認為,這樣的來源與操作,對TVB的國際新聞視野造成很大限制。

「仲有就係sound bite(精警句子)啦。要完整、華麗、最好夠短。」一般而言,記者會力求讓正反雙方有發言機會。因時間所限,如果一方說話時間太長,記者便會以自己說話歸納。剪輯新聞時,記者會分別製作長短版,節目時間不夠,要將新聞片段剪到更短。重新編造短版故事太費時,有時最方便快捷是由尾剪起,結果,往往是剪掉了其中一邊的意見。外間對TVB新聞立場的判斷太籠統,阿瑩認為「如果下下用政治審查嚟睇,就會睇錯。」立場偏頗,原來是無差別對待的「是旦」惡果。

對於自己的記者身份,阿瑩認為有相當的水份。他們的工作是將外地新聞翻譯成中文,「但係我上司會話,『你要注意,你依家唔係做緊翻譯,係做緊記者啊。』」她含蓄地帶著笑意續道:「我諗佢嘅意思係,啊咁你都要揀,要選材咖嘛。」

榨乾勞力難保質素 無聊任務浪費人才

阿瑩的另一樣工作內容,行內稱為「編卡士」,意指將新聞(包括本地與國際新聞)排列次序,分為頭條、二條、三條等。同時還要與直播中的主播現場溝通,例如提示突發新消息,或修改報導內容。

記者與「編卡士」工作性質原本是兩個世界,不應由同一職位包攬。其職責之重大,原本亦應由資深編輯負責。一切改變,來自「廿四小時新聞」的誕生。為了讓新聞廿四小時直播,新聞部對編輯數量的需求大增,由是,像阿瑩這般歷練尚淺的小編輯,也被推到此位置。

阿瑩所在的編輯團隊約30人,為迎合廿四小時新聞,分為早、晚和通宵三更。通宵更最難捱,4至5人的團隊,製作一更的新聞,阿瑩形容工作量大得「個人做到無思想無靈魂」。在夜晚的八個半小時裡,寫手須出產八個故事,內容包括找資料、寫稿、參與剪片與錄音。精神疲勞到極致,新聞的質素可想而知,「唔需要有上文下理,只需要有字。」

編寫新聞故事還算做實事,老闆的無聊要求才令人喪氣。為了使取悅電視觀眾,即使新聞重覆,畫面亦要力求多變。「就算內容無更新,我哋都要剪新嘅片,例如調下啲畫面嘅次序啊,將啲圖表換底色,或者將啲圖案轉嚟轉去,但係搵鬼睇到咩。老細又會要求畫面唔好咁悶,橫額要閃出,咁就用多十幾分鐘嚟整。」阿瑩認為高層對觀眾的想像不設實際:「佢好似假設有人會廿四小時坐喺電視前面睇住咁。」新聞部的同事被逼做無聊任務時,甚至會揶揄:「我地台,淨係服侍一個觀眾架咋嘛。」阿瑩補充道,「嗰個就係我地老細花哥。」

至此,阿瑩質疑廿四小時新聞制度的必要。她認為,新聞要處理的事情很深奧複雜,當記者因工時長而忙亂及精神差的時候,就難有精力充實自己,深入探討要報導的事情。與其花時間在畫面上「整色整水」,不如給記者多些時間去了解事件,「反思自己寫緊乜,包括價值判斷。」

老細日夜教誨 要求下屬自我審查

國際新聞組的範圍除了外國新聞,也會負責部份內地新聞。TVB對內地新聞的處理非常小心,阿瑩指,如果內地負面新聞播放較多,老闆便會要求報導多點「好人好事」。

「政治審查有時唔係出自老細,而係下面嘅人揣測上意。」在她工作期間,曾有一單內地新聞,過千隻鴨在一個湖裡離奇死亡,她在報導的最後一句寫道:「當局未查明原因,將死鴨埋下,指水質沒有問題。」上司審稿時作了微妙的改動:將頭句刪掉。只是一句,故事就變得完全不一樣。上司事後提醒她道:「唔理隔籬台出咩都好,但係我地有本台立場。」阿瑩指,兩年來也見不少類似的報導出過街,其他上司都不會刪掉這類言論,她認為該上司的提醒是揣測上意的結果。

相比起直接下達命令,自我審查對新聞自由的限制更大。老闆時常在公司員工內聯網郵件中分享維穩評論,在佔領運動期間,又分享觀眾留言,留言批評TVB報導的立場太親民主。上司藉此叫下屬「反思自己係唔係要中立一啲」。

不過,擦老細鞋的人只是少數,阿瑩指,新聞部內多數同事對政治審查反感,不認同老闆立場。曾有新聞指內地研發出地溝油燃料,可令飛機飛上天空,老闆下令要求出一段歌頌這個新發明的報導,當時內部暗地裡一片嘲笑。

行頭窄流動低 議價能力決定腰骨軟硬

「呢行人工唔高,工時又痛苦,做傳媒嘅,一開始都係為理想。」在阿瑩眼中,傳媒的理想,就是作為第四權監察政府。「有啲上司正正常常,有啲上司熱愛老細。所謂嘅建制,入面都有好人,啲人都係有感情嘅。唔好將員工打成同一樣嘢,咁會逼佢同老細同仇敵慨。」

阿瑩指大部份同事支持民主,對老闆憎厭非常,聊天時更開玩笑地熱烈討論,可用什麼方法殺死老細,以洩心頭之憤。阿瑩認為,留在建制裡面有一定用處,「例如可以令某啲新聞出唔到,但老細會換血,慢慢將啲唔聽話嘅逼走。」

佔領期間,安排七警暗角「拳打腳踢」報導字句出街的編輯,原本負責編翡翠台新聞,有相當地位。事後,老闆將他調到不可以「編卡士」的職位,同事認為這是違背上意的懲罰。阿瑩憶述:「出拳打腳踢嗰個,臨走嗰日send mass mail同全新聞部講咗句:『有所為,有所不為』」,一句說話,盡見編輯的委曲與掙扎。

「有無多幾間電視台,最受影響嘅係新聞部員工。依家得幾個台,轉嚟轉去都係有線轉無線。如果轉其他工,編輯嘅資歷又無咩用。」流動性低,議價能力因而變弱,「依家老細想調就調,想炒就炒,員工想反抗都好難。」議價能力決定腰骨軟硬,新聞自由,對很多人來說,根底裡是由經濟自主所構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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